BNO觸發中英角力:北京、港府稱護照無效,英國稱歡迎持有者以其他方式入境

BNO觸發中英角力:北京、港府稱護照無效,英國稱歡迎持有者以其他方式入境

自港區國安法生效後,多個西方國家紛紛放寬港人移居渠道。英國推出BNO「5+1」留英計畫,吸引不少港人意慾赴英。BNO計畫將於本週日(1月31日)正式接受申請。昨日(29日),中國外交部突然頒布反制措施,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於下午例行記者會上宣布,中方自1月31日起,不再承認BNO護照作為旅遊證件和身分證明。同日晚上8點25分,香港政府表示,全面配合國家的反制措施。

港府表示,自1月31日起,香港市民不得使用BNO出入境,或於本港作為任何形式的身分證明;乘客登機前往本港的航班時,航空公司須要求香港居民出示特區護照或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證;至於未持有其他有效旅行證件的非中國籍本港永久性居民,可向入境處申領簽證身分書,以作國際旅行之用。

這是BNO護照自1987年首次簽發以來,香港政府第一次宣布其無效。然而,這一系列反制措施具體將如何執行,又能否達到反制作用,則有待觀察。這一場中英較量的護照戰爭,也觸發另一個複雜問題:香港市民能否擁有雙重國籍。

對於上述反制,英國唐寧街首相府表示,對於持有BNO護照、並計劃赴英生活、工作、讀書的港人,英國一定不會無視(have been clear that we will not look the other way),又指具有BNO身份的港人及他們的家人,可使用BNO以外的其他證件入境英國。

英國外交部對北京的決定表示失望,但不感到驚訝,又指具有BNO身份的港人現在可以選擇到英國生活、工作及學習,英方期待歡迎希望到當地定居的人。

北京、港府強烈反制,是否能夠執行?

根據BNO「5+1」計畫規定,其持有人及其近親可於今年1月31日起,申請特別簽證到英國居留5年,5年後可申請定居,隨後再定居1年便可申請加入英國國籍。香港時間29日早上8時,英國內政部發新聞稿指,符合資格的人士可於31日黃昏起,在網上申請BNO新簽證,並須親臨位於香港的簽證中心辦理,但自2月23日起可完全於網上辦理新簽證。

根據港府目前的規定,香港市民不能使用BNO護照離境,但此舉是否能限制市民以BNO入境或移民英國,是坊間一大疑問。

曾任空中服務員、職工盟主席吳敏兒亦指,香港市民在購買機票時,便要輸入護照號碼,如果航空公司配合政權不承認BNO,那麼市民便要以非BNO、特區護照買機票;由於該批資料全也交到目的地政府手上,市民抵埗時或同樣要以特區護照入境;屆時能否改為BNO入境,則視乎當地政府是否接受。

不過,據端傳媒多方了解,一國的入境部門通常只會核實入境者是否擁有有效護照及簽證,並不會要求入境者護照和購買機票時的護照一致。換言之,市民或許可憑特區護照離境,再以持有新簽證的BNO護照入境英國,又或者可如英國政府所指,以特區護照等不同旅行證件入境英國。

移民專家Billy Wong對端傳媒表示,香港特區政府剛剛才發出聲明,大家未曾遇見此情況,不過預料目前只擁有BNO護照,而沒有特區護照的市民會最受影響。

BNO全稱為英國國民(海外)護照,為英國政府97前頒發予香港市民的護照,原本不具有居英權,僅為一本旅遊證件。

上世紀80年代,中英兩國開始就香港前途問題進行談判,在動盪不安的時局下,港人湧現移民潮,香港本土有政治力量向英方施壓,以求給予港人居英權。1985年,英國頒布《1985年香港法令》,規定香港永久居民可在主權移交前申請BNO護照。這本特殊的護照規定持有者可以免簽停留英國六個月,但持有人不具有英國永久居留權,也不能領取政府的補助,這個身分也不能傳給後代。

英國簽證與移民署資料顯示,1987年7月1日至1997年6月30日的BNO申領期限內,約有340萬香港人登記申請這護照,佔當時香港近649萬人口超過一半。然而,97以後,由於特區護照的免簽國家持續增多,許多市民並不經常使用BNO。到了2020年2月,持有有效護照的人士僅有約34萬9千人。

2020年5月,英國外相藍韜文 (Dominic Raab)於回應中國或正草擬《港區國安法》時表示,英國或將修改BNO持有人的入境條件,包括可於英國學習或工作,並延長逗留期,作為長遠申請英國公民資格的途徑。同年7月1日,《港區國安法》正式於香港生效,英國首相約翰遜(Boris Johnson)隨即表示,國安法嚴重違反《中英聯合聲明》,英國將著手修改入境法規,BNO持有人及其家屬將可在英國居住5年,之後可以申請定居,再居住12個月後即可申請成為英國公民。同年10月,英國當局公布以上計畫的細節。

BNO 「5+1」留英計畫引起廣泛關注,英方估算,五年內或將吸引29萬至逾百萬港人入境英國。


2020年1月29日,英國倫敦國會大廈外有香港人示威呼籲加強BNO的權利,因為根據目前的法例,BNO持有者屬英聯邦公民但非英國公民。攝:Wiktor Szymanowicz/Barcroft Media via Getty Images

反制措施或違反96年人大解釋?

早於北京正式反制之前,香港親建制陣營月內已經頻頻放風,針對英國提供的BNO計畫,北京將有反制措施,例如移民人士需放棄中國國籍甚至香港永久性居民身分、不能擔任公職及失去與投票權等等。

這一議題亦引起其他國家關注。據加拿大媒體報導,加拿大外交部與全球事務部發言人分別於1月27日及28日表示,加拿大意識到港府決定要求雙重國籍人士聲明在港時所合法保留的國籍,即影響居港加籍公民可能失去領事保護權;因此呼籲有中加雙重國籍的港人一旦被香港執法部門扣留問話,應只交代加拿大國民身份,以獲得其領事保護。

據報導,目前在香港的加拿大籍人士大約有30萬人。97前的移民潮中,不少港人移民加拿大,取得加拿大國籍後回流香港定居、工作。

中國並不承認雙重國籍。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法》第九條,定居外國的中國公民,若自願加入或取得外國國籍,即自動喪失中國國籍。不過,96年的人大解釋,一方面定義了何人擁有中國國籍,同時亦對同時擁有雙重或多個國籍的人士保留灰色空間,另外已重申他們使用英國政府簽發的證件去旅行的權利。

1996年5月5日,全國人大就《中華人民共和國籍法》納入《基本法》附近三並在香港實施的問題進行解釋,其中規定:1. 凡具有中國血統的香港居民,本人出生在中國領土(含香港)者,不論其是否持有「英國屬土公民護照」或者「英國國民(海外)護照」,都是中國公民;2、所有香港中國同胞,不論其是否持有「英國屬土公民護照」或者「英國國民(海外)護照」,都是中國公民。自1997年7月1日起,上述中國公民可繼續使用英國政府簽發的有效旅行證件去其他國家或地區旅行,但在香港特別行政區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其他地區不得因持有上述英國旅行證件而享有英國的領事保護的權利等等。

某程度上,此次中國外交部和港府反制,宣布BNO為無效旅行證件,或許已經違反上述的人大解釋。

在此之前,對於複雜的雙重國籍問題,港府一直未有定論。

禁止雙重國籍,可能嗎?

1月30日,新民黨主席、行政會議成員葉劉淑儀在《南華早報》撰文,指基於歷史原因,北京一直對港人持雙重國籍「隻眼開隻眼閉」(一隻眼閉一隻眼開),並指出現在是時候正式處理雙重國籍問題。自1月初,葉劉淑儀一直建議當局禁止港人持有雙重國籍。

特首林鄭月娥於1月12日表示,國籍為敏感議題,當局迄今沒有討論任何具體方案。不過,她同時稱《中英聯合聲明》指BNO為旅遊證件,若英方單方面修改定義、損害到中方利益,特區政府將配合中央政府採取反制措施。

不過,目前港人移居外地並不需要向特區政府申報,那麼一旦當局決定嚴格執行禁止雙重國籍,該如何執行? 當局是否知道個別港人是否擁有外國國籍?

香港政府統計處書面回覆端傳媒指,該處並沒有個別港人移居外地、外國國籍或護照的資料。統計處發言人指,由於港人出境時只需使用香港身分證,該處並不知道港人用何種護照前往外地,有否移民、外國國籍或護照。

另外,根據該處資料,退出中國國籍的申請個案數目由2018年全年188宗按年增至2020年的299宗,而「如果申請人選擇退出中國國籍,可能會對他/她的香港特區居留權有影響。」

而香港保安局新聞組則回覆指,保安局每年利用申請無犯罪紀錄證明書(俗稱良民證)估算移民數字,然而該局指出,香港居民亦可能為赴海外升學或作交換訪客等目的提出申請良民證,而且香港居民離境外遊時不需向政府申報外遊目的,因此政府並沒有港人移居外地的直接統計數字。

此外,《南華早報》早前引述消息指,北京正考慮禁止BNO護照持有人在港出任公職,及褫奪其投票權,並稱人大常委會將於20日至22日加插香港議題,提出兩項建議。惟現會議已於22日結束,未見有關議題。

反制加劇,會否影響移民潮?

美聯移民顧問高級策略總監鄭天殷對端傳媒稱,有關中國國籍與香港永久性居民身分的討論暫時未見明顯影響移民意願,移民查詢的數字一直平穩;僅有零星人士談及或問及此事,相信已經消化有關消息。

鄭天殷表示,港人對BNO留英計畫這一移民途徑有興趣,但相信只屬短期過渡性,有決心及能夠受惠的人士未必太多,因為循BNO計畫移居的人士每年需要在英國居留6-9個月,英國稅率高,也有人士擔心英國脫歐等問題,因此據她了解,有港人寧願申請愛爾蘭投資移民。

該公司接獲關於移民的查詢人數,於過去一年半內經歷兩次起跌:第一波於2019年下半年,由5月僅20宗升至10月的400宗,與社會事件時間吻合;第二波於2020年中,由2月及3月各50宗飆升至5月800宗,6月亦達600宗,與政治事件及BNO政策公布時間吻合。此外,2020年底,英國成為最多人查詢的移民國家,由年初的僅35%飆升至年底的84%,上下半年升幅為50%,不過由於疫情封關等原因,落實移民行動的個案暫時不多。

移民專家 Billy Wong表示,今年1月初有關中國國籍與香港永久性居民身分的討論,未見對查詢數字有影響。他認為本身已決定或有計畫移民的人士,不會因此而有變卦,而至於搖擺人士,譬如擔心在英國難找工作,希望保留香港的工作、又或抵英後可能再回港找工作的人士,則可能擔心一旦喪失香港永居身分,會否影響在本港就業。

在相對自由的出入境制度下,香港目前沒有直接準確的移民人數統計。保安局每年會根據向香港警務處申請無犯罪紀錄證明書的數字和其他相關資料,估算港人移居外地的數字,該局回覆端傳媒指,2011年至2019年間估算每年港人移居外地數字徘徊於6500至8300之間,2019年約為7000人,而至今未有2020年的相關數據。

然而,根據獨立股評人David Webb綜合香港入境處數字統計,自《港區國安法》落實當日至1月8日,約有44.6萬的本港居民人次出境,約33萬人入境,即淨出境的香港居民人次達11.5萬,佔本港750萬人口約1.5%。另外,移民必需的文件之一,俗稱「良民證」的無犯罪紀錄證明書申請數目亦有上升。根據香港警方公佈的數字,截至去年11月為止,接獲申請達26715宗;2019全年則為33252宗。

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210130-hongkong-china-disown-bno-uk-reaction/